谁曾见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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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学界和京剧界的“尖团音”问题

自改革开放以来，随着京剧艺术的弘扬和语言学知识的拓宽，“尖团音”问题不但被越来越多的人关注，而且在学界产生了尖锐的分歧和激烈的争论。几十年来，“声母z、c、s跟 i、<或以 i、<开头的韵母相拼，叫尖音；j、q、x跟 i、<或以 i、<开头的韵母相拼，叫团音”，“普通话i、<或以 i、<开头的韵母只跟j、q、x相拼，不能和z、c、s相拼，所以普通话里没有尖音，只有团音”的说法成为学界尊奉的教条，不论是最具权威的教科书——《现代汉语》（黄伯荣、廖序东主编），还是最具权威的词典——《现代汉语词典》，对尖团音都有这样的解释。但近些年来许多学者对尖团音的这种解释提出了批评和否定。一如罗福腾教授在《尖团音概念订误》（见《语言教学与研究》1996年第1期）一文中，就极力否定这种说法，认为这种解释“向人们传达的是不准确的甚至是错误的知识信息”。再如杨剑桥教授在《“尖团音”辨释》（见《辞书研究》1999年第4期）一文中，不但批评、否定了《现代汉语词典》、《辞海》、《中文大辞典》、《辞源》等权威辞书中对“尖团音”、“尖团字”的诠释，而且否定了《中文大辞典》、《辞源》二书中指明的“尖团音”的方言代表点。针对“尖团音”在学界的分歧和争论，笔者也班门弄斧地谈点浅见。

壹、对权威辞典上“尖团音”定义的评析

笔者认为，《现代汉语词典》、《辞海》、《中文大辞典》、《辞源》等权威辞书中对“尖团音”、“尖团字”的解释都是正确的，但也都有失之过简的缺陷。要想较全面的了解尖团音的含义，不但有必要将四部词书的解释综合在一起，而且有必要加上些补充和辨析：

一、《辞海》的“尖团音”：“凡古代精、清、从、心、斜五母字，现在的韵母是i < 或以i <起头，叫尖音字，如‘将’、‘节’；凡古代见、溪、群、晓、匣五母字，现在的韵母是i < 或以i <起头，叫团音字，如‘姜’、‘结’。有的方言分尖团，‘精’念zing，‘经’念jing；‘青’念cing，‘轻’念qing；‘星’念sing，‘兴’念xing。普通话不分尖团，‘精经’、‘青轻’、‘星兴’都同音。”这里的定义和例字都是正确的，但有两条缺陷：一没指明何地尖团音最清晰，二没提到戏曲界讲究的轻、重两种“尖团音”。

二、《现代汉语词典》的“尖团音”：“尖音和团音的合称。尖音指z、c、s声母拼i、<或i、<起头的韵母，团音指j、q、x声母拼i、< 或i、<起头的韵母。有的方言中分别‘尖团’，如把‘尖、千、先’读作zian、cian、sian，把‘兼、牵、掀’读作jian、qian、xian。普通话语音中不分‘尖团’，如尖＝兼，千＝牵，先＝掀。昆曲所谓尖团音范围还要广些，z、c、s和zh、ch、sh 的分别也叫尖团音，如‘灾’zai是尖音，‘斋’zhai是团音，‘三’san是尖音，‘山’shan是团音。”这里虽然谈到了轻、重两种“尖团音”，但只提到了昆曲，没提到京剧；虽提到有的方言中分别‘尖团’，但没指明何地尖团音最清晰。

三、《中文大辞典》的“尖团”词条里，虽然指明“大底苏语尖多，北语团多，维河南语尖团最清晰，故戏曲必以中州韵为准绳。”但是所举例字“修”和“休”，只是“轻尖团”，没举“重尖团”的例字。

四、《辞源》的“尖团音”词条里，虽然指出：“南音多偏于尖，北音多偏于团，唯河南口音尖团最分明。京剧讲究尖团，故度曲必以中州韵为准。”但是所举的团音例字“冲”和“川”皆是“重团音”，没有“轻团音”。

笔者认为，把以上四部辞书的解释综合在一起，才是“尖团音”和“尖团字”的比较完整的定义：“尖团音”——尖音和团音的合称。尖音是指古代精、清、从、心、斜五母的细音，即现代汉语z、c、s三声母拼i、< 或i、<起头的韵母，如‘尖、千、先’的读音为zian、cian、sian；团音是指古代见、溪、群、晓、匣五母的细音，即现代汉语j、q、x三声母拼i、< 或i、<起头的韵母，如‘肩、牵、掀’的读音为jian、qian、xian。传统的汉语分尖团，至今北方话社区仍有大多数地区分尖团，尤其以河南为代表的中原地区的尖团音最清晰。现代普通话以部分北京人的语音为标准，取消了尖音，合并了尖团，不在分辨“尖团音”，‘尖、千、先’不在读为zian、cian、sian，而改读为jian、qian、xian，如尖＝肩，千＝牵，先＝掀。京剧、昆曲、梆子等戏曲界历来以洛阳音为代表的中原音为标准音，故度曲必以中州韵为准绳，特别强调分尖团。戏曲界讲究的尖团音又分轻、重两类：精系洪音和知、照系洪音的区别即现代汉语z c s和zh ch sh的区别为“重尖团”，如“在zai”和“寨zhai”；精系细音和见系细音的区别即现代汉语zi ci si和j q x的区别为“轻尖团”，如“箭zian”和“剑jian”。

“尖团音”有了这样的诠释，才是较为完整的定义。然而，这样的诠释也不可能让一般学子在口语上区别“尖团音”，要让现代学子真正了解“尖团音”，还必须对尖音zi ci si和团音j q x的发音部位作点辨析：

《现代汉语词典》虽然指出“有的方言中分别‘尖团’，如把‘尖、千、先’读作zian、cian、sian，把‘兼、牵、掀’读作jian、qian、xian”。但是现代学子并不一定能够正确读出这些例字的尖团音来。其原因有两点：一是因为《现代汉语拼音方案》里把zi ci si定为整体认读音节，读为‘资雌私’。这样一来，凡是学过汉语拼音的人都把zi ci si读为‘资雌私’，和 z c s 同音了，而不知道zi ci si应读为舌叶-龈后音，即尖音‘积七西’（学界叫做“女国音”）。二是因为受现代“女国音”的影响，有些学者把舌面音j q x的发音部位描述得太靠前。本来j q x是舌面中腭音（见高名凯、石安石的《语言学概论》），是舌尖低垂，舌面中部抬起，成为马鞍形或抛物线形，发音成阻点在舌尖后3厘米左右的舌面中部和硬腭穹顶或稍前。而有些现代学者则说j q x的发音成阻点是舌面最前部和硬腭最前部，其实这个部位正是尖音（女国音）zi、ci、si（积、七、西）的发音部位，故而所有发“女国音”（尖音）的人，都认为自己“尖团字”的声母是j q x，而实际上是zi ci si。由于这两条原因，就使得许多青年学子不能掌握尖团音的真正音值了。所以在这里必须指明：团音的声母j q x是舌面-中腭音，读为“男国音”的‘基欺希’；尖音的声母zi ci si是舌叶-龈后音，读为“女国音”的‘积七西’。团音j q x、尖音zi ci si和舌尖音z c s是三组独立的声母。这三组声母的发音舌位可用三条抛物线来示意：舌根是“抛射点”，舌、颚发音成阻点是“顶点”、舌尖触及点是“落地点”，舌身与下颌构成“抛射角”。j q x 的抛物线特征是：抛射角约40度，顶点（发音成阻点）在硬腭穹顶或稍前，舌尖落点是下齿龈后。zi ci si 的特征是：抛射角约30度，顶点在硬腭的最前面（上齿龈后），舌尖落点是下齿根。z c s 的特征是：抛射角约20度，顶点在上齿龈，舌尖落点是下齿背。下附发音示意图：

图例：

————j q x 的舌位线

--------zi ci si的舌位线

…………z c s 的舌位线

贰、尖团音的广义和狭义辨析

在“尖团音”或“分尖团”这个概念上，学界的分歧和争论虽然复杂，但实际上只不过是尖团音的广义和狭义的争论。《辞海》、《中文大辞典》、《现代汉语词典》和以黄伯荣为代表的多家《现代汉语》教科书认为：尖音和团音的对立，就是j q x和zi ci si的对立，这是狭义的尖团音，是现代北方话“大众普通话”中的尖团音，也就是京剧界讲究的“以中州韵为准绳”的尖团音。罗福腾教授的《尖团音概念订误》、蓝恭梓教授的《略论尖团音》、（见《济南教育学院学报》2002年第4期）以及唐作藩教授的《普通话语音史话》（见44页第二段）等文中认为：尖音和团音在现代汉语方言里有多种音位的对立，不仅有j q x和zi ci si的对立，还有g k x与z c s、 gi ki xi与j q x、j q x与z c s等等的对立，认为只要是见系细音字和精系细音字的读音不同，不论其音值是什么，统统叫做分尖团。其实这是广义的尖团音，是古代的或者是方言的尖团音。自1913年全国“读音统一会”审定民族共同语标准音以来，“老音”派、“国音”派、“北拉”派主张分开，“新音”派、“京音”派、“国罗”派主张合并的“尖团音”是前者而不是后者；以京剧界为代表的戏曲界讲究的尖团音也同样是前者而不是后者。现代北方话“大众普通话”的尖团音只有j q x和zi ci si的对立，即团音的声母是j q x，尖音的声母是zi ci si。除此之外的各种音值的尖团音都不是现代北方话正宗的尖团音，只能叫做“方言尖团音”。各种形式的“方言尖团音”在汉语发展史上都是“不成熟的尖团音”，或者叫做“后进的尖团音”。这些不成熟的后进的尖团音必然要向先进的正宗的尖团音靠拢，最终还是要发展成为j q x和zi ci si的对立，融入现代北方话“大众普通话”尖团音的大家庭。现代的语言学者不愿谈论正宗的尖团音，一味地奢谈“方言尖团音”，力图否定四大辞书（《现代汉语词典》、《辞海》、《中文大辞典》、《辞源》）关于尖团音的诠释，其用意何在呢？是不是想用鱼目混珠之术，把尖团音的概念弄糊涂，是不是想转移八十年来尖团音争论的大方向，把尖团音的争论引向歧途，为“国罗派”的尖团合流辩护？杨剑桥教授的《“尖团音”辨释》一文就发人深思。杨教授认为“团音只指g k h拼i、< 的音节”，认为“《现汉》以为j q x拼i、< 就是团音，则与团音的本义相距太远”，因而认为《中文大辞典》和《辞源》里“惟河南语尖团最清晰”、“河南口音尖团最分明”的说法“完全不符合现代北方话实际”，认为洛阳话“酒”读ziou，“西”读si 是尖音的保留，而“九”读jiou，“希”读xi 则不是团音的保留，只有闽方言和客家方言，如厦门话的“精”读zin g，“经”读 ging，才算是分尖团。提出“作为现代编写的、供现代读者使用的《中文》和《辞源》，显然应该把‘河南语尖团最清晰’云云修改为‘在现代汉语各方言中客家话和闽语保留尖团音最多’”。杨教授的这番宏论似乎是曲解了现代尖团音的含义，曲解了京剧界讲究的尖团音，颠倒了八十年来“新音派”和“老音派”尖团音分、合争论的是非，似乎是告诉人们，主张分尖团的“老音派”和京剧界，是要取消j q x与zi ci si两组声母，倒退到近似“厦门十五音”的上古语音。因为学界较为普遍地认为闽方言里没有i、< 介音，没有j q x与zi ci si两组声母，精=增，经=更；酒=走，九=狗。

叁、昆曲和京剧的尖团音辨析

前文谈到，戏曲界讲究的尖团音分轻、重两类：精系洪音和知、照系洪音的区别即现代汉语z c s和zh ch sh的区别为“重尖团”，如“在zai”和“寨zhai”；精系细音和见系细音的区别即现代汉语zi ci si和j q x的区别为“轻尖团”，如“箭zian”和“剑jian”。为什么当年的昆曲要讲究轻、重两种尖团音的区别，而当今的京剧界只着重强调“轻尖团”一种尖团音的区别呢？其原因有以下两点：

一、“戏曲必以中州音韵为准绳”。为什么戏曲都必须以传统的“中州音韵”（以洛阳音为代表的中原语音）为准绳呢？因为“中州音韵”是华夏三千年来民族共同语的标准音，是汉语方言族群中声韵系统发展最快、最完整的基础方言。在进入文明社会之前的远古时代，人类的语音成分原比现代贫乏。华夏各部落族群的声韵系统既简单又近似，只具有人类共有的一些原始的语音成分。夏商时代民族共同语形成的时期，在声母方面也大概仅有古音学大家黄侃先生考证的“古音十九纽”。用现代音位学的观点来分析，大致只有四组十五音，即“喉音”——舌根音g k[N]h 和零声母、“舌音”——舌尖中音d t n l 、“齿音”——舌尖音z c s和“唇音”——双唇音b p m ，比“厦门十五音”还要简单。但中原地区的语音发展一直走在各地方言的前面，她在中古后期，就从上古重唇音里分化出轻唇音（唇齿音f 和 v），从端系舌头音和精系齿头音里分化出知系舌上音和照系正齿音（现代合并为舌尖后音zh ch sh），这两组新音的增加在唐、宋之交的“三十六字母”里非常明显。她在近代，又从见系舌根音g k h里分化出舌面音j q x，从精系齿头音z c s里分化出舌叶音zi ci si （不是一般音韵书上所谈的“舌叶音”，而是“尖音”或“女国音”的声母）。近代见、精两系洪、细音的分化在元代周德青的《中原音韵》里就已明显，如“萧豪”部里，见系字有‘高考蒿’和‘交敲哮’的对立；精系字有‘遭操鳋’和‘焦劁萧’的对立。按照汉语语音发展的规律来分析，那时‘高考蒿’的声母是g k h，‘交敲哮’的声母就是j q x，‘遭操鳋’的声母是z c s，‘焦劁萧’的声母就是zi ci si 。这就是说，中原语音（又称为河洛雅言）从上古到元代，声母由四组分化为八组。唇音的分化且不谈，仅口腔内的声母就增加了三组，达到了六组。这六组声母从后向前依此排列为：舌根音g k h ，舌面音j q x，舌尖后音zh ch sh ，舌叶音zi ci si ，舌尖中音d t n l ，舌尖前音z c s。这六组声母不但存在于中原地区的大众口语中，也存在于北方“大众普通话”口语中。从元代至1955年的“现代汉语规范问题学术会议”，所有的权威性的韵书和拼音方案（“国语罗马字”除外）都有这六组声母。诸如明代叶秉敬的《韵表》，清代《康熙字典》的《字母切韵要法》，1905年“帝国邮电会议”制定的“邮政式”拼音方案，1913年全国“读音统一会”审订的“老国音”，1931年公布的瞿秋白、吴玉章的“北方话拉丁新文字”，1955年中国文改会的“拼音方案委员会”提出的《汉语拼音文字（拉丁字母式）草案》等等，都是一脉相承的，都有口腔内的六组声母，都能区别轻、重两组尖团音。北方戏曲自古以来就是传播民族共同语的“天使”，都讲究字正腔圆、吐字清晰，所以度曲都必须以语音最清晰、声韵最完整的“中州音韵”为准绳。所以，京剧和昆曲里自然也就要讲究这两种尖团音的区别。

二、京剧和昆剧兴起的时代不同。为什么京剧和昆剧兴起的时代不同对于“尖团音”的讲究内容也不同呢？是因为各地方言接受中原语音，有早有晚，有先有后，也就是说汉语共同语的发展是不平衡的。一是因为起源于中原地区的记录中原语音的汉字不是拼音文字，自汉末有了反切注音的字书以来，历代编篡字书的学者都墨守成规，不敢擅自改变切脚字。切脚字不变，已经分化出来的新音就很难得到传播。虽然宋代以来多用“韵图”来显示语音的细微差别，但其“等呼”难为方言区的学子掌握。二是历代封建王朝又大多注重了“书同文”，轻视了语同音，没向各地派遣正音教师，人们识字正音主要凭借了切音字典。这样一来，各地接受中原语音就有了时间差异和程度差异。凡是受中原语音影响的时间长、程度重的地区，其声母就较早地分化，其语音成分就比较丰富，接近于中原音；反之，凡是受中原语音影响的时间短、程度轻的地区，其声母的分化就滞后，其语音成分就比较贫乏，就和中原音差别较大。昆曲产生于元代，流行在明代和清代中叶，流行的地点又是江苏南部（南昆）以及北京、河北北部（北昆）。在昆曲产生和流行的那个时代，江苏南部和北京、河北北部的方言区，声纽的分化都落后于中原地区，非但近代见、精两系声母的分化还未彻底完成，就连中古后期分化出来的知照系声纽也还处在混沌状态（zh ch sh和z c s相混），即是说这些地区的舌面音j q x、舌尖后音zh ch sh、舌叶音（尖音）zi ci si 三组声母都还没有独立，都还处于半分半混的状态。这样一来，就有zi ci si和j q x分辨不清、z c s和zh ch sh分辨不清的语音现象存在，也就是都有轻、重两组尖团音分辨不清的语音现象存在。就有“苏语尖多”（苏南多把zh ch sh发为z c s，把j q x发为zi ci si），“北语团多”（北京和河北北部多把z c s发为zh ch sh，把zi ci si发为j q x）的现象存在，故一贯讲究咬文嚼字，“度曲必以中州韵为准绳”的昆曲，则必然要求分清这两组尖团音。京剧是清代中叶以后在北京流行的，此时的北京方言进化了，已经较为普遍的有了z c s和zh ch sh的分别了。特别是在民族共同语标准音审定时，不但在“老国音”里有了ㄗㄘㄙ和ㄓㄔㄕ两组声母，即使在力主“简化语音以利推广”的江南“国罗派”的“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里也有了tz ts s和j ch sh 两组声母，也就是说z c s和zh ch sh的分别已成为法定标准音，已经不需要再强调它们（重尖团）的分别了。而轻尖团则不同，由于清代满州旗人尖音舌面化的影响，北京音zi ci si的发展较慢，zi ci si和j q x的分别仍处在混沌状态，有些人能分（多为下层的汉族民众），有些人不能分（多为上层的满州贵族——满大人Mandarin），又有些人尖团混杂（多为满、汉杂居之人），所以京剧界仍需讲究轻尖团的区别，更加上“国罗”派学者强行合并尖团音引起“老音”派和京剧界的不满，所以京剧界特别强调轻尖团——zi ci si和j q x的区别，至今不肯让步。

以上两点就是昆曲和京剧界讲究尖团音的原因和内容。

肆、轻、重两组尖团字的对照

为了让学界朋友详细了解戏曲界的尖团音，特把轻尖团和重尖团的字排列对比于下面：

一、轻尖音zi ci si和轻团音j q x的区别（< 可看做iu合音)

（1）zi和ji的尖团字对照：

zi 积唧疾挤集辑嫉即籍脊际剂霁济荠祭寂绩迹稷蒺跻鲚齑鲫

ji 几机鸡记及急已季基激吉击棘亟纪冀悸级继寄汲悸妓畸……

zie 接节姐睫藉捷婕疖借截

jie 结劫解竭杰界届揭戒阶颉介街皆拮羯碣桀……

ziao 焦蕉椒礁鹪噍湫嚼艽鹪醮

jiao 交脚角教娇搅骄狡郊轿窖浇叫较铰侥蛟……

ziou 酒就揪鹫僦蹴啾

jiou 九旧久究韭救纠舅厩究阄臼疚赳柩桕鸠……

zian 尖箭煎剪荐渐贱尖戋笺翦饯戬谫溅歼僭鞯溅践湔浅

jian 肩见件建减检简监坚剑鉴蹇碱拣謇柬缄茧间键艰……

zien 津进尽浸晋烬荩缙赆

jien 今近斤巾金瑾谨紧筋锦仅襟靳劲禁……

ziang 将浆奖酱蒋匠桨

jiang 江姜僵疆讲绛降缰豇犟强耩礓虹糨……

zieng 精睛晶井靖阱菁靓净腈婧静

jieng 京惊经竟镜痉径颈竞旌泾荆竟敬境……

ziu 疽狙且聚沮咀苴龃

jiu 居拘鞠矩举巨具局距锯聚菊橘拒剧……

ziue 绝嚼爵爝

jiue 决觉角掘撅孓诀抉攫脚橛矍镢厥崛……

ziuan 镌隽朘

jiuan 捐鹃眷圈绢卷鄄倦娟蠲锩蠲狷涓锩……

ziuen 俊峻竣浚骏

jiuen 军君均菌龟钧筠麇皲捃郡麇……

（2）、ci 和qi 的尖团字对照

ci 七妻漆戚柒齐砌泣凄脐缉沏荠萋蛴葺嘁槭碛

qi 期欺起其骑奇亓启岂弃祁企乞契歧祈讫气器……

cie 切且窃砌趄妾

qie 茄怯惬锲箧慊伽挈……

ciao 锹悄瞧鞘雀峭樵憔谯愀诮劁俏

qiao 敲撬巧桥翘壳乔侨橇荞跷鞒窍……

ciou 秋楸鳅湫囚泅

qiou 丘求球仇邱龟蚯裘糗巯逑虬巯……

cian 千签钎迁扦仟前钱潜浅倩佥芊阡茜

qian 牵铅嵌钳乾谴谦歉纤遣黔堑骞悭虔肷掮欠……

cien 亲侵寝秦吣螓嗪沁

qien 钦琴勤擒芹禽衾芩……

ciang 枪墙抢呛蔷跄戗戕炝锵樯嫱锖

qiang 腔羌蜣强襁镪羟镪……

cieng 清青情晴氰圊请箐蜻鲭亲

qieng 轻氢倾擎顷卿謦苘黥罄磬綮檠庆……

ciu 娶蛆黢趋取趣觑

qiu 区曲屈躯龋瞿渠祛诎麴朐衢岖去……

ciue 雀鹊

qiue 缺确瘸炔榷阙阕悫却……

ciuan 悛全泉痊醛铨筌诠辁荃

qiuan 圈权拳犬券颧畎鬈蜷劝……

ciuen 逡

qiuen 群裙麇……

（3）、si 和x 的的尖团字对照

si 西息惜昔媳腊玺洗袭细席熄锡膝夕悉粞矽晰硒铣析汐犀葸蟋徙习

xi 吸稀溪熙希檄牺析羲檄奚饩屣喜兮嬉翕隙曦戏系醯郗欷歙……

sie 写楔些斜谢契屑邪榍榭绁卸泻泄燮躞

xie 蝎歇鞋亵血挟协械携胁解薤谐勰瀣……

siao 消削销逍绡箫蛸萧宵肖硝霄筱潇啸小笑

xiao 嚣骁效淆晓哮枵哓崤枭校孝……

siou 修羞馐锈绣袖秀

xiou 休宿臭溴貅髹鸺庥岫咻嗅朽……

sian 先鲜仙纤涎羡铣藓冼跹酰暹筅氙霰涎籼跣线腺

xian 掀锨显闲嫌险弦衔馅限咸贤宪舷苋娴痫县现献陷……

sien 新心芯薪锌辛寻莘信囟

xien 欣馨忻歆鑫昕镡衅……

siang 相箱镶厢湘襄葙缃骧翔祥橡详蟓鲞想象像

xiang 香乡响巷享降飨庠饷芗向项……

sieng 星腥猩惺省擤醒性姓

xieng 兴行型形刑杏邢硎悻荥荇陉荇幸……

siu 须需戌徐绪恤糈蓿胥醑溆续序絮婿

xiu 虚墟畜旭吁酗栩许浒顼诩煦砉勖……

siue 削薛鳕雪

xiue 靴学穴踅泶噱血……

siuan 宣选癣渲漩璇镟旋 x

iuan 暄煊悬玄轩眩券谖泫铉炫痃谖揎……

siuen 寻循殉浚旬巡询恂郇蕈荀徇汛浔讯迅逊巽

xiuen 熏勋薰曛荤埙獯醺荤训驯……

二、重尖音z c s 和重团音zh ch sh 的区别（见《新华字典》）

（1）z 和zh 的尖团字对照：

z 资兹咨子自字…… zh 只知指直之制……

za 杂砸咋 zha…… zha 扎闸眨铡轧炸……

zai 灾栽宰载在再…… zhai 斋侧债寨瘵砦……

zao 早枣遭澡凿造…… zhao 找爪召朝昭兆……

zou 走奏揍鲰驺诹…… zhou 周洲粥州舟昼……

zan 咱攒簪赞暂昝…… zhan 毡战展盏站占……

zen 怎谮…… zhen 真针斟珍阵震……

zang 脏奘赃葬藏臧…… zhang 张章长掌丈帐……

zeng 增曾罾缯赠憎…… zheng 争睁整挣正证……

zu 租俎卒族祖组…… zhu 竹猪株煮筑铸……

zui 堆嘴最醉罪蕞…… zhui 追锥惴坠缀赘……

zuo 佐作左坐柞座…… zhuo 捉桌卓拙啄浊……

zuan 钻纂躜攥…… zhuan 专砖专赚撰篆……

zun 尊遵樽鳟撙…… zhun 准谆肫……

zong 宗综踪棕总纵…… zhong中钟种肿众仲……

（2）c 和ch 的尖团字对照（省略）

（3）s 和sh 的尖团字对照（省略）

伍、京剧界的“分尖团”是民族共同语的脊梁

在中原地区形成的民族共同语的语音体系，经过了上下五千年的检选，已达到了高度科学完美的程度，尤其是在声母方面，她率先从上古音的四组“十九纽”（近似厦门十五音）里分化出轻唇音f v、舌尖后音zh ch sh、舌面音j q x和舌叶音zi ci si四组新音来，使声母由四组变为八组。这八组声母从后向前依次为——舌根音g k h ，舌面音j q[n.] x，舌尖后音zh ch sh r，舌叶音zi ci si ，舌尖中音d t n l ，舌尖前音z c s，双唇音b p m，唇齿音 f v。中州音韵的这八组声母是任何方言、次方言无与伦比的。不论任何地区、任何方言，凡是这八组声母不齐全的，不论是缺一组的还是缺四组的，都应当看作是语音成分发展不完全的汉语方言，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不论任何地区、任何方言，只要是使用汉字书写语言，就必然向中原语音靠拢，逐步实现语音成分的完全，学会中古以来分化出来的四组新声母，学会口腔内六组声母的发音。考察汉语语音发展的轨迹，对比汉语的方言和次方言，就会发现音位分化和音位递增是汉语语音发展的真正规律，就会发现j q x和zi ci si的区分是汉语语音成分区分最精密细致的一环，也就是说尖团音的区分是汉语语音发展的最高阶段。正因为分尖团是汉语语音发展的最高阶段，所以自旗人入关出现了尖音舌面化的语病以来，许多学术大家、智慧明达、远见卓识之人都嘲笑尖团不分是“语音不正”，是“鄙陋恼人”，都提倡民族共同语里分尖团。代表民族优秀文化的昆剧、京剧、豫剧、曲剧、评剧、梆子、柳子、吕剧、晋剧、川剧、越剧、黄梅等等的戏曲界也都讲究分尖团。凡在推普前成长起来的戏曲名家几乎都能区分尖团音，不分尖团的极为罕见。

既然戏曲界都以“中州音韵为准绳”，都“讲究尖团音的区别”，为什么现代人只知道京剧界讲究“尖团音的区别”而不知道其他剧种也讲究“尖团音的区别”呢？这就关系到普通话“标准音”制定时尖团音分、合的争论。

1923年旨在废除汉字、统一国语的“国语罗马字”运动兴起，江南“国罗派”人士以“北京音里无尖音”（实为偏见）为由，砍掉了“老国音”的尖音，在“国语罗马字”里合并了尖团，把分尖团的“老国音”修改为尖团合流的“新国音”，并以“国语标准音”的名义推行于全国。“国罗派”的武断和强悍遭到了“老音”派学者和北京京剧界的抵制和反对。“老音派”反对合并尖团就于1931年公布了分尖团的“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京剧界反对合并尖团就严格讲究尖团音的区别。新中国成立后制定新的拼音方案时，“拼音方案委员会”在尖团音上的分歧很大。吴玉章代表“老音”派和“北拉”派的意见主张分尖团，黎锦熙代表“国罗”派（即“新音派”或“京音派”）的意见，则顽固地坚持合并尖团。从1949年10月“拼音方案研究委员会”成立到1955年10月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召开的六年之间，以吴玉章为首的方案组几次出台的拼音方案都是分尖团的，但都遭到“国罗顽固派①”的抵制而陷于流产。“国罗顽固派”为了坚持“国罗”的尖团合流，否定吴玉章分尖团的方案，在1955年的七、八月间，搞了一次歪曲事实真相的“函调尖团音”。因“函调”的对象多为接受了尖团合流的“新国音”的知识分子，所以“函调”得到的“北京不分尖团”和“79.7%的北方话不分尖团”的结论都是不符合实际的，是欺骗视听的。“国罗顽固派”利用“函调”结论大作文章，把1955年10月召开的“现代汉语规范问题学术会议”变成了否定吴玉章分尖团方案的“裴多菲俱乐部”。不论是罗常培、吕淑湘的《现代汉语规范问题》的报告，还是陆志韦的《关于北京话语音系统的一些问题》，都体现了黎锦熙合并尖团的主张。1956年2月12日分尖团的《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原草案）在《人民日报》刚一发表，马上就遭到了“国罗顽固派”的非议，“国罗顽固派”的轴心人物黎锦熙就联合了“国罗派”门人王力和新派学者陆志韦于1956年4月组成了“三人小组②”来修改（原草案）。黎氏“三人小组”以“北京音不分尖团”“分尖团的方言在北方话里只占20.3%③”和“有的人从语音的准确描写出发，认为字母总数最好多几个……事实上是办不到的④”等理由，砍掉了（原草案）的“5个新字母（无点的i；长脚的n；带尾的z c s）⑤”，砍掉了尖音，合并了尖团，把分尖团的“原草案”修改为尖团合流的“修正草案”。从1956年4月到1957年10月黎氏“三人小组”在政界和学界“做了大量工作”，终于迫使吴玉章为首的“老音派”同意了他们的《修正草案》，使其《修正草案》成为《汉语拼音方案》。黎氏“三人小组”的“大量工作”只能征服民族语音的无知者和真理面前的意志薄弱者，却征服不了真正了解民族语音且坚持真理的意志坚强者。北京京剧界人士在《汉语拼音方案》的制定过程中，始终不渝地拥护吴玉章分尖团的方案，认为尖音字的声母应当是zi ci si,而绝不是j q x。北京京剧界人士反对尖团合流从不妥协，推行“国语”时期未妥协，推行“普通话”时期仍未妥协。就是在“法定标准音”、“语言规范化”等等的高压政策下，京剧界的艺术大师们也仍以“保存国粹”为由毫不妥协地坚持分尖团（“样板戏”中的妥协是例外）。北京京剧界在尖团音上的坚决态度为世人共知，不但《辞源》上有“京剧讲究尖团”的语句，就是写普通话语音发展史的“新派”学者们也不得不提及这一经，如王力的《汉语史搞》、唐作藩的《普通话语音史话》，都谈到了京剧界的分尖团，所以现在的中青年学者都能从本本上知道京剧界讲究分尖团。

为什么许多人不了解其他剧种也讲究分尖团呢？是因为在“国罗派”把尖团合流定为普通话的“标准音”之后，京剧界之外的其他戏剧演员，大都把自己的剧种看成是地方戏，把分尖团看成是方言土语而努力克服，自行纠正，力图做到尖团合流，逐渐混淆了尖团音。诸如安徽黄梅戏名家王少舫、严凤英、河北评剧名家辛凤霞、赵丽蓉……她们在推普以前都是分尖团的，而推普以后就团音尖化，把许多团音字发为尖音，接近于“女国音”了。能和京剧界并驾齐驱坚持整齐分尖团的只有河南梆子，诸如豫剧大师常香玉、马金凤、谢庆军、谷秀荣、王善朴、魏云，曲剧名家海连池、李天方、李振乾、周玉珍，越调名家申凤梅、毛爱莲，四平调名家拜金荣，沙河调名家张书轩等等，都是整整齐齐的分尖团。他们虽无“讲究分尖团”之名，确有分尖团之实。

北京京剧界的分尖团，一则告诉世人分尖团是民族语音的优良传统，是民族语音发展的高级阶段；二则向世人证明“国罗派”的“北京音里无尖音”是欺人之谈。鲁迅先生说过：“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拼命硬干的人，舍身求法的人……他们就是中华民族的脊梁。”北京京剧界面对“国罗”顽固派的高压政策，泰山压顶不弯腰，坚持国粹不动摇，就已成为民族语音的脊梁！北京京剧界的分尖团，给全国所有的戏剧界树立了光辉榜样，也给全国的歌坛树立了光辉榜样。随着电子时代的到来，以京剧界为代表的分尖团的戏曲和歌曲唱段进入了家庭，首先使未入学的儿童感受到了尖团音，既学会了发团音，也学会了发尖音，这就给民族共同语里分尖团奠定了基础。纠正“国罗派”尖团合流的语音偏差，恢复民族共同语的的尖团音已经为时不远了！京剧界“讲究区别尖团音”的艺术大师们必将成为光复民族优秀语音——“尖团音”的历史功臣！

附注：

①国罗顽固派——1934年分尖团的“北拉”新文字得到传播，受到全国知识界的欢迎，此时“国罗派”分化：以蔡元培为代表的曾一度赞成“国罗”的学界名人转而赞成了分尖团的“北拉”，而南京政府的保守派和部分“国罗派”学者仍坚决抵制和反对“北拉”。毛泽东在1936年9月22日写给蔡元培先生的信中，把反对“北拉”的政界和学界的人士称之为“新旧顽固党”。

②三人小组——见中国语言文字网《汉语拼音方案的制订经过》。原文是：“根据各界的意见，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拼音方案委员会在1956年4月……组成了由王力、陆志韦、黎锦熙参加的三人小组，由他们起草对‘草案’的修正要点，并拟出一个‘修正草案’”。

③分尖团的方言只占北方话的20.3%——见1955年8月“函调”尖团音的统计表。此表在1955年10月召开的“现代汉语规范问题学术会议”上广为散发，成为“国罗派”学者否定“老音派”分尖团意见的“法宝”。此数据是绝对不真实的，实际上分尖团的方言占北方话的80%以上，笔者另有专论。

④见1956年8月拼音方案委员会发表的《关于修正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初步意见》的说明。

⑤见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冯志伟先生的《汉语拼音运动的历史回顾》——纪念《汉语拼音方案》45周年（中国语言文字网上有此文）。原文是：“1956年2月12日，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发表《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公开征求意见。这个草案共有31个字母，其中有5个新字母（无点的i；长脚的n；带尾的z c s）……”

山东省苍山县林化义魏久霞

2005年3月修改

谁曾见过风

2011年4月26日星期二

夏鼐：中央研究院第一届院士的分析

2011年2月18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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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15日星期一

转载：关于京剧和尖团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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